美斯樂之泰北孤軍後代之多語調查2

美斯樂之泰北孤軍後代之多語調查2

這次遇到的美斯樂人物不知道是恰巧背景強大還是人人都有兩把刷子,這位在清萊開紀念品店的小哥也跟我分享了不少大小事,事實上他是最早給我到美斯樂的線索的人。

這位小哥算是孤軍第三代,沒去過台灣但有唸興華中學,所以華語說得還行,泰語更是母語等級,他也會佤族語、阿凱語(akha language)和雲南話,也會用英語兜售和介紹各種大小商品。說到雲南話他的理解又更細膩了,他說他講得其實是雲南的「瀾滄話」,算是雲南話的一種,而且跟佤族語很像(?)可以互通。我是蠻懷疑這種說法的,因為根據各種資料都顯示佤族語跟漢語算是不同語族,除非單字重複比例非常高,要不然是很難「互通」的。

但他談到的瀾滄話就是真的有有趣的故事,中國也有學者去美斯樂做過研究,原來美斯樂的雲南話有三個分支,瀾滄只是其中一支,其他還有騰沖話和果敢話,孤軍總共也沒多少人,連方言都可以分三種,真的是非常多語的一個社會。

他的女朋友是只會泰語的純泰國人,跟他用我只能撐15秒的泰語聊聊後也問了小哥他對孤軍後代語言教育的想法。他認為現實還是「泰語是主流」,去台灣現在發展也不易、華語學起來真到也沒啥動力;你說要去中國,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那資格,他們在泰國都已經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了,融入泰國社會才是比較實際的選擇。台灣雖然跟他們有歷史的連結但畢竟不是他們的家鄉,就算再跑回雲南也不再是自己的家,泰國才是他們的家。

我記得興華中學校長說,美斯樂的人還算比較願意去台灣的。在另一個泰北孤軍大本營「唐窩」的人對台灣完全沒興趣,認為台灣只是個小島,要「回去」就是只有雲南這個選擇,但事與願違,最後也是留在泰國。

雖然我沒見過幾個人,也沒有在美斯萊和清萊待太久的時間,但我有很強烈的感受是「華語」已經不是美斯樂後裔最關心的事,對很多人來說華語已經是一種過去,就像美國的 ABT ABC 一樣,要不要說或是精通是個人的自由,沒必要強迫大家學,也沒必要好像非得去支援他們學華語不可。

上一篇有位讀者推文提到小時候學校有「募資救泰北難民」的活動,該讀者年齡跟我相仿,所以這大概是30年前的事,也就是照片中這位小哥唸小學的時候,如果當時的他聽到有人在台灣說他是難民他一定覺得莫名奇妙,他活得好好地在美斯樂可以天天吃一碗7泰銖的麵,麵太便宜所以是難民?除了讀者的分享外,我一直隱約感覺到泰北被有意無意地塑造了一個「很可憐」的形象,是真的需要很多救援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很可惜我這次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挖掘更深的美斯樂故事,我相信一定非常精彩,且有更多的多語趣事,下次再見啦美斯樂的朋友們。

美斯樂泰北孤軍之多語故事

對6-7年級的台灣人來說泰北孤軍、柏楊、異域、反攻大陸和泰北志工團等等詞彙就算不是耳熟能詳,在求學階段至少也聽過幾次,我自己不知為何但「泰北孤軍」這詞從小聽到大,而且還恰巧認識了柏楊先生作品「異域」的日文譯者,泰國北方不造訪「美斯樂」這個孤軍最初在泰國落腳之處實在說不過去。

我到美斯樂除了思考歷史,也對這裡的語言故事充滿好奇。1949 年中國情勢大致抵定,蔣中正敗逃台灣;同時,中國西南各地的國民黨軍紛紛「轉進」緬甸和越南和海南島,其中到緬甸的部隊流竄了將近 20年之後正式定居泰國美斯樂。這隻部隊20年間長期接觸緬甸、寮國、和泰國邊境的各種民族和語言,用想像就知道他們的「多語故事」必定非常精彩。

我進到美斯樂最先聽到是一種感覺很像「普通話」但又幾乎聽不太懂的語言,若再聽久一點會覺得很像藝人吳宗憲常常愛模仿的「四川官話」詢問當地人之後得到了這是「雲南話」的答案,「雲南官話」也是西南官話的一種,難怪會有聽起來像四川話的感覺。「雲南官話」似乎仍是美斯樂非常通行的語言,雖然很多人會說普通話,但熟練度的差異非常大,從流利到似懂非懂都有。

到一家當地知名的麵店用餐時我發現也有很多明顯是孤軍後代的人士講泰語,他們雖然也都會雲南話和普通話,但似乎最熟練的語言是泰語,據說這是孤軍到了第三代之後常有的情況,生活和文化已經完全「泰化」,他不太關心中華文化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是中華民國在台灣,生活在泰國才是他們的現在進行式。

美斯樂是由領導這隻部隊的段希文將軍一手規劃建立的,前往段希文將軍陵墓致敬時遇到一位穿軍服的熱情青年,他用口音非常重的普通話向遊客解說美斯樂和泰北孤軍的歷史。因為他口音實在是太重了,且有個很特別的姓(“岩”但唸ㄞ\),他看我實在太狐疑就自己招了:「我其實是佤族人,我會泰語、佤語、雲南官話、普通話,但我覺得雲南話跟普通話沒啥不一樣。」

這隻到美斯樂的國民黨部隊本身就是多元組成,而且後來還陸續招募了美斯樂地區各族裔的青年從軍,佤族、彝族、阿卡族都加入了孤軍,更增加了語言的豐富度。

陵墓行結束後來到了當地的華文學校「興華中學」造訪,剛好校長先生有空接待講古,不小心就聽了他超過半世紀的故事。楊校長是在緬甸出生的,從小跟著孤軍四處流竄,最後才來到泰國美斯樂,從小在多語環境中長大且他曾經幫國民黨「做過特別的事」,雖然他沒有說他會多少語言,從這個經歷我推估他是個多語達人,而且跟他有一樣背景的可能也不少。但校長感嘆地說,現在孤軍已經到了第五代,「泰化」也越來越全面,不少後裔只想跟泰國人一樣就好,對學華語去台灣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反而是美斯樂地區的非泰族的少數民族對學華語有興趣,現在孤軍後裔的學生比例約只佔4成,剩下6成都是附近的少數民族。

離開美斯樂前我遇到了一位愛貓的紀念品店老闆小銀,她就是楊校長所說的「越來越泰化」後裔的典型,她用口音很重且用語嚴重泰語話的普通話和我溝通,有時候必須很有想像力才能聽懂她說啥。小銀說她很不喜歡學習且對華語中文什麼的實在沒有興趣,她妹妹有去成大唸書,但她自己連台灣都不是很有興趣去,她說她只要有她的貓貓和狗狗就很滿足了。

看來不管是歷史還是語言,美斯樂的一切終將歸於平淡,也許再過20年這裡就會變成一個泰北邊境普通的泰國聚落,泰語變成最通行的語言,若想見證歷史和不在雲南的「雲南話多語社會」一定要趁現在來看看,若你是台灣人的話那就更值得啦!

拒絕學會任何語言的蘇利南人

去年韓劇”蘇利南”讓這個南美洲鮮為人知的小國短暫地提升了在亞洲的知名度,然而,隨著影集邁向結局,蘇利南的聲量也快速下滑,再度落入沒甚麼人知道的原初狀態。

這次來清邁之前剛好在鳳甲美術館做了一場關於”克里歐語(Creole)”的演講,準備演講時看了不少克里歐語的相關資料,蘇利南這個種族語言複雜的國家當然也是列為重要參考,沒想到才隔沒幾天就真遇到了”蘇利南人”,而且還是韓劇”蘇利南”裡面那一類型的”教會華人”(照片中華人面孔男子)。

我本來以為這位叫 Peter 的男子是中國人,因為普通話是他唯一能完整使用的語言,問他出生地的時候還很不好意思地用了中國式問法:”您是哪一省的阿?”。結果他回答:”我祖籍山東,但我在蘇利南長大的。”

“蘇利南?不就是最近韓國拍影集的那個!”

“對阿,我也正在看,我就是在教會長大的,但我跟你說沒有那麼恐怖!”

比起韓國影集,我更關心的是他語言能力。蘇利南的官方語言是荷語,且因為民族雜處、克里歐語叢生,從小就會5-6種也不算少數,加上Peter本身遊歷世界又在各國工作過,至少流利說個10種也不為過,結果他說:

“我只會說普通話,其他都是一點點,我很討厭學語言,非常排斥。我之前在波蘭待了很多年,一句話都不想學不想講!”

Peter 這個答案實在太令我震驚了,一個從小有機會學會世界各國大小語言的人竟然完全不想學,環境的潛移默化也沒有讓他改變想法,而且異國婚姻和戀愛也都無法撼動他不學語言的決心!

Peter 繼續說:”我前妻是墨西哥人,我也是一點英文一點西班牙文混著跟她講,我跟她有個女兒現在在美國,我跟我女兒說話也是有一搭沒一搭。但我覺得語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學會溝通,學會溝通比語言更重要。”

經過我幾天的觀察, Peter 真的言如其行,他跟她現在的泰國女朋友 May 就是用一點點中文、一點點英文和一點點泰文混雜地溝通,雙方沒有共通的語言,只好用簡單單字組成一種兩個人才懂得”克里歐語”,能在泰國親眼看到克里歐語的生成,套一句普通話的說法,我也是暈了。

根據 Peter 的說法,他除了本身排斥語言之外,從小在蘇利南的華人教會中長大也是他沒有成為多語人的主因之一,加上他父母剛好都是北方人,所以他也沒有機會像很多東南亞華人家庭的孩子一樣自動學會廣東話或客家話或福建話,綜合各種因素和性格加上偶然才造成了這個”只會一種語言的蘇利南奇蹟”。

事實上,Peter 並不是完全不會荷語、蘇利南克里歐語、英語、西班牙語、波蘭語、泰語、廣東話、客語或是其他他長期耳濡目染的語言,他其實都多少聽得懂也都多少會講一些,畢竟語言習得是一個”自然發生”的過程,只要你在那個環境待久了,就算把耳朵塞住也會”不小心學會”。然而,他跟一般在多語言環境下長大的人非常不同,一般人從小接觸多語言的話就算對語言不會特別感興趣,但至少不會排斥,有機會也會多學,Peter 可能是因為性格或是一些成長經歷,導致他完全不想研究也不想思考太多,只要能夠溝通他就滿足了。

雖然我自己是一位覺得語言很重要的多語人,但我也非常贊同 Peter 的想法,比起語言更重要的是想要溝通的誠意和善意,在多語界,精通多種語言但完全不會跟人溝通的”達人”並不在少數,語言的生成來自人類想要互相溝通的本能和慾望,”只會語言”從自然演化的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一種”捨本逐末”吧。

“你可以有千萬個理由學不會語言,但不可以放棄溝通。”

我想這就是 Peter 的人生哲學。

解鎖用日文在日本大學裡講課的成就

去大學用母語演講分享不是甚麼罕見的事,但若能夠把一個語言學到能夠去該國做即席演講和教課的程度的話對一個語言學習者來說算是非常難得的成就。

這些年來一直有各種來自日本大小團體的演講和授課邀約,但到大學教室講課則完完全全是第一次。即使我對自己的日語講課能力和隨堂問答能力有一定的自信,面對正式大學的講堂和聽眾時還是會有一些不安。我能夠聽懂學生隨機的提問並馬上想出答案嗎? 日本學生都愛面無表情聽課,到底是我講太差還是他們太認真?

講課的部分自己覺得馬馬虎虎,內容還算清楚,但講得稍嫌太快,本來預計只有30分鐘的QA 變成45分鐘。好在日本學生對內容提出許多問題和反饋,讓我能夠延伸討論和教學,所以QA真的講滿了45分鐘,整體感覺不錯,邀請我的教授也直說”非常好”(應該不是客套),第一次在日本大學講課我給了我自己80分。

法文和英文因為有正式到美國和法國留學的經驗,在大學演講或教課不是甚麼新鮮事。日文雖然是英文之外我最常用的外語,但因為沒有到日本留學的經驗,至今都還沒有到大學開講的經驗,這次經驗不但讓我解鎖成就,也讓我能夠再次肯定自己的日文能力。

最後感謝亞細亞大學的久野教授的邀請,感謝他真的心臟很大顆邀一個沒有日本學歷的人來用日文講課還讓其他教授同席,也感謝這群日本大學生們各種有趣的提問和課後居酒屋餐敘的熱情招待!

我只要出國留學英文就會變好?ソレダメ(大錯特錯)

Y 可以說是我在美國研究所時期最好的台灣人「閨蜜」,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們都能天南地北地聊或是相互告解懺悔各自的罪惡,最近和好久不見的她在OO相見,除了敘舊之外我們很意外地都在聊「如何學好英文」。

Y 今年因緣際會被挖角到某大學當教授,負責該大學某全英文學程的教學,Y 過去雖然在美國念碩博士加起來住了快10年,但仍困擾於口語表達,特別是即席問答和無準備演講這兩個項目更是他的弱項。雇用他的學校和老師雖然都不以為意,但 Y 非常在意也感到非常大的壓力,甚至擔心學生會投訴她英文不好,所以才跟我討教「如何學好英文」。

其實 Y 並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問題,過去我們一起在美國求學的時候她就只專注在研究和上課,基本上不跟人社交,更遑論跟美國人社交,因此她的英文只有在聽讀寫方面比較有長進。雖然碩博士會需要口頭報告甚至論文口試,但那種情境是可以準備且有固定範圍的,這種「口說練習」對即席口語能力的幫助不大,更遑論分秒必爭的無準備情境(spontaneous situation, unscripted dialogue)。順帶一提,Y 在美國其實曾有美國人的交往對象,但就像我們在前面提到的,交男女朋友並不保證你能夠學好英文。(我只要交一個美國男/女朋友就能學好英文?それダメ!)

Y 的問題其實是很多大學之後才出國留學的人會遇到的問題,特別是課業繁重的碩博士生,真的要做研究的碩博士生修課、做研究和看論文就已經自顧不暇了,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去跟美國人整天 543,轟趴到半夜。

如果你沒有習得語言的正確觀念,就算你出國留學英文也沒有太大的用處,以下我將告訴你如何讓「出國留學」變「有用」,也將我開給 Y 的藥方分享給大家。

想讓英文大躍進你需要懂「沈浸式習得」

任何一個國家的小孩學會母語的過程叫作「語言習得」,把小孩學會母語的方法用在學外語上就叫「沈浸式習得」,沈浸式習得是讓英文變好的根本方式!

在國外留學要讓英文進步除了需要用英文去學習並產出專業知識外,還需要大量和母語人士做有意義的交流,所謂有意義的交流並不是漫無目的的聊天,而是彼此擁有共同目標去完成一件事且在過程中都使用英文。

舉例來說,和美國人一起去當孤兒院的志工就是一個很好的沈浸式活動,和美國大學生一到高中去輔導高中生課業也是同樣的道理。和美國朋友一起為好友精心準備一場週末排隊也是很好的活動,爬山、踏青、郊遊這些通通都是。

假設你到美國留學,除了課業之外你要把以上這些活動排到你的「課表」上,這些活動跟你的成績無關,看似也跟留學無關,但我跟你保證,這些活動的經驗和你因此精進的英語才是你一輩子的寶藏。

解決 Y 困境的錦囊妙計

Y 已經不再是學生,身為一個該領域的專業人士她也沒有太多時間去社交,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建議她從幾個方面來著手:

1)重新心理建設,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英文不夠流利不是一天造成的,她犧牲了「練英文」的時間換來了學術領域上的成就,這也可能是該大學要雇用她的根本原因,而不是她英文講得好或壞。Y 會一直在意自己有口音,也會過度思考自己講得英文是否正確,這些自我的煩惱反而會讓她更講不出英文,所以「接受自己現在的英文」非常重要,英文要講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不是你一直絞盡腦汁就能進步的,接受自己發音不完美語法不完美,「放他去」,把專注力放在「教學內容」和「訊息溝通」反而才會讓自己進步,學生也會覺得課程怎麼變得這麼好玩了。試想,若教授上課一直在在意他自己講得英文正不正確,這樣怎麼可能會是一堂好課呢?

2)雖然沒時間社交還是要社交

Y過去10年英文沒有根本進步的原因就是這個,既然知道了就要改變學習的方式,雖然時間有限且適合的場合也有限,但還是有的,我就跟他推薦了一個好地方。

3)創造全英文生活

即時沒時間社交,在做研究或備課時還是可以把各種英文材料當背景音樂聽,平常稍微喘息的時候也都選擇英文媒介的休閒娛樂;如果真的找不到人說話可以練 shadowing ,也可以透過正音的課程把自己的英文變好聽,讓學生容易理解。

4)結交說英文的伴侶

無魚蝦也好,他雖然知道過去這招沒啥用,但食色性也有個說英文的伴侶總是比較強。

總之,出國留學跟英文會不會變好沒有太大的關係,掌握「沈浸式習得」才是學會的關鍵,掌握正確方法的人不出國也能精通英文!

2019 台北沉浸式英文實戰教學

「槓龜(kòng-ku)」一詞的神奇由來

對許多朋友來說下面這四張圖肯定是八竿子打不著且風馬牛不相及,但臭鼬、電影大地英豪、槓龜還有稻中桌球社其實有跨越七大洲五大洋的神奇連結。

前天參與胡忠信老師的「胡忠信觀點」節目錄影時大師當頭棒喝地問我一個問題:

「你知道台語的槓龜(kòng-ku)是怎麼來的嗎?」

雖然學過非常多語言但這還真的不知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趕快跟老師認錯學藝不精,經老師提點後才知道原來是日語的スコンク,再追本溯源的話是英語的 Skunk。

這一切聽起來相當合理,但我也馬上產生了許多疑問,因為 skunk 絕對不是這個語源的終點。「臭鼬」是原生於美洲的生物,英國人去美國根本沒看過臭鼬更不可能發明 skunk 這個詞,而且「臭鼬」明明是一種動物,為什麼會有「槓龜」的意思呢?回家之後我馬上著手「臭鼬學」的研究。

在美國或加拿大常常開車通勤四處趴趴走的朋友都知道,有時候車開一開就會突然覺得怎麼這麼臭,車上有其他親友的話還會質疑對方是不是放屁,但其實這刺鼻的臭味是車子附近甚至遠方的鼬放出來的,強烈到在車子裡都聞得到。英國移民到了北美之後當然也是深受「臭鼬之害」,也從北美原住民那學到這神奇動物的稱呼“seganku”,再轉變成符合英語發音習慣的 skunk。

據記載這個教授英國移民臭鼬稱呼的是東岸的 Massachusett 族,屬於”Algonquian” 語言的一員,”Algonquian” 是相當大的北美原住民語言族群,較知名的族群包括大地英豪的 Mohican、五大湖區的Ojibwe和洛基山脈的blackfoot,在各語言中對於臭鼬和狐狸等類似的動物都有相近的稱呼,知名美國大城芝加哥(Chicago)在語源上也跟臭鼬相當接近,要說芝加哥是臭鼬之城勉強也可以。我在美國攻讀語言學研究所時有一位北美原住民的同學就是 Algonquian 的一員,他的部族名叫 Potawatomi ,當時 2012 年只剩下不到100位母語人士,身為後裔的他正在努力學習研究並復振族語, 真後悔當時沒跟他多請教,若有多學一點的話就不會在胡老師面前跌股了。

17世紀的英國移民接收了 skunk 一詞之後過了一百多年後搖身一變成了美國人,「美語」也發展出屬於自己的特色和用法,skunk 到了19世紀在美國就有了「把對方完敗、一分都不給他得」的意思,這是從「把他臭的一塌糊塗」這個意思發展而來,skunk 本來就很臭,再把人臭的一塌糊塗就是讓他很難堪,體育比賽一分都得不到就是這麼難堪;也有一說是被臭鼬噴到就是很衰,衰就會連一分都得不到,不論如何,被“skunk” 肯定不是好事,發展出「完敗」的意思也是非常合乎邏輯。

19 世紀也是日本全力向西方學習的時代,“skunk” 的原義和衍生義也都進入了現代日文,但跟很多日語的外來語一樣,當外來語本身有兩個很不一樣的意思的時候,日文會稍稍改變發音創造兩個不同的詞,例如玻璃杯叫グラス但玻璃就叫ガラス(英文都是glass)*。同樣的道理,臭鼬和完敗的意思差太多,所以臭鼬的日文就叫 スカンク,但得零分完敗那個意思的日文則叫スコンク。至於為什麼是稻中桌球社呢?スコンク雖然沒有限定體育項目,但桌球比賽是最常出現這個詞彙的場面,不過這個詞在日本已經很少人使用,可能要有點年紀的大人才懂**。

這個「臭鼬學」的故事最後就是スコンク變成台語槓龜,網路上已有許多論述和記載我就不贅述了,以上是受到胡老師醍醐灌頂後的小小研究心得,請各方賢達和專業指教補充,期待各種新奇的發現和資訊。

*同一個英文字但日文分兩個的還有ミシン/マシン(machine)、ストライキ/ストライク(strike)等例子,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有各種原因跟說法。

**目前詢問了大概5位”Polyglot.tw多語咖啡”19-29歲的日本人桌長,他們都沒聽過 スコンク這個用法,合理推測這個字在日本對年輕人來說已經是死語。

國外的房子都比較大:何時我們才會知道「國外」不只是歐美

每年冬季 Polyglot.tw 多語咖啡都會帶著我們的桌長前往台北市濱江國中做跨文化溝通教學,今年也不例外,我們率領來自7大洲5大洋的國際朋友們前往這間在美麗華附近的學校。

有別於前幾年,今年我有先拿到學生們的問題,其中有一個問題特別引起我深思,而且這個問題還是學生們的第一個問題:

“在國外每個人家裡都很大嗎?”

「國外」顧名思義應該不是特指某一個國家,而是指台灣之外所有的國家,如果學生真的覺得台灣之外所有國家的房子都很大,那這個問題沒什麼問題,而且我覺得非常天真可愛。然而,問這個問題的學生指的「國外」應該不是「台灣之外的國家」,他想表達的是「歐美」,而且很可能他想到的只是「美國」。

對「外國」或「國外」的想像只有金髮碧眼或歐美不是台灣獨有的現象,跟我們社會文化接近的日本韓國也是一樣「外人(ガイジン)」就一定要金毛、「외국인 」就必須是碧眼,其他膚色或其他國家都不算「外國」,而是另一種類別。

30年前社會大眾對「外國」的想像如此就算了,2022年的今天14歲的國中生還是覺「外國」必須符合某種想像和條件,不得不讓人覺得台灣的國際教育似乎沒有太大的進步。

我認為最好且最直接的國際教育就是讓學生直接見到世界各國各式各樣的人,所以每年我們都會刻意安排來自不同國家的神奇訪客,對台灣人來說「越稀奇」的國家我們越喜歡,比如說今天帶著他們國家國旗來的兩位朋友。當學生和老師都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的時候就是我們最有成就感的時候,這個成就感不是因為考倒他們,而是我們知道這是最有影響力和教育意義的 Moment。

最後談個輕鬆有趣的,韓流真的是股強大的力量,青春期的學子、特別是女生,總是圍繞著我們的韓國代表,且有說不完的話,韓國歐巴和帥劃上等號是我這個在「仇韓」年代長大的人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Trivia Quiz: 知道台灣國旗旁邊的旗是那個國家的嗎

好書推薦:理性的勝利(Rodney Stark 著、蔡至哲譯)

話先說在前,我不是基督徒,我也不想鼓勵或阻止你去信基督,我寫這篇只想推薦一本好書;如果你學英文只是想跟人日常對話,那聖經和基督教的確跟你沒什麼關係,這篇不用往下看。

我經常鼓勵想學好英文或想精通歐語的朋友到教會去練外語,聖經也要好好讀,特別是進階的學習者,因為不讀聖經又不研究基督教的話根本不可能掌握歐美的語言和文化。如果一個自認精通英文的人卻不知道什麼是 “David and Goliath”(而且Goliath 還不會念),就跟一個自稱精通中華文化的外國人卻連「女媧補天」和「精衛填海」都不知道一樣荒謬。

雖然如此,能接受我的建議的讀者和聽眾並不多,大多數的人始終覺得宗教很恐怖,去接觸基督教就會被洗腦,因此錯失了許多學習並精通英語歐語的機會。

如果你怎麼樣都不能接受基督教,那我推薦你看看這本「理性的勝利」,這本書會讓你深刻體認為什麼理解基督教是非常重要的事,如果用更極端地說,即使你認為基督教是「惡」,那這個「惡」也是必須了解的「惡」。

本書作者 Rodney Stark 從一個被問到爛的問題開頭:「近代西方何以強大?」。這個被問到爛的問題在過去已經有許多不同的答案,像是民主制度、資本主義、科學和法治社會等等,也有如「槍砲、鋼鐵、細菌」般創意的分析,但我總是有某種「少了些什麼」的感覺,也隱隱約約這些分析再逃避某些觀點卻力求「政治正確」,這個「少了些什麼」的部分就是西方的宗教。

「宗教」是個「政治不正確」的議題,說某個宗教文化較理性是這個進步的俗世社會難以接受論點;此外,宗教給人的刻板印象是「科學和進步的敵人」,即使是在西方社會也許多人認為「基督教」是阻止西方社會進步的「惡」,但這些傳統觀點似乎沒有任何實際證據的支持,Rodney Stark 寫這本書不只是要打破這些觀點,而且還要告訴讀者「基督教到理性傳統」反而是西方社會發展出資本主義和民主制度的源頭,是西方強大的根本原因。

不論你相不相信這個論述,這本書會讓你深刻了解讀聖經和去教會練英文的重要性,讓你能用客觀且超越的角度看待宗教,推薦給所有想要精通英語和歐語,掌握歐美文化的你。

譯本和譯者介紹

不論什麼語言的書,如果我要看我基本上不看翻譯本只看原文,這次會看原文又再看譯本的確是有私心,因為譯者 蔡至哲 兄是我高中好同學兼好朋友,特別想看看他的翻譯作品。至哲兄是中央的研究員也是台大助理教授,專業的部分我不太懂,但身為一個愛讀書的人我知道一本書流不流暢好不好讀。

看完英文的原著後對於同學的譯本確實是抱著期待和懷疑,老實說個人不太相信譯本,而且習慣看原文的人更不習慣看譯本。然而看了第一個章節我就改觀了,老同學翻得真的滿順的,閱讀原著時那種爽爽看的感覺可以複製到中文譯本,以讀者的角度來說也就夠了;內容和觀點的部分也都忠實原著,沒有明明作者說 A 譯者卻說 B 的情況。

當然,我本身不是專業的譯者,對專業的譯者來說中文譯本的細節和用字遣詞可能仍有進步的空間,但翻譯這種學術級著作只靠語言能力是無法完成的,「信雅達」本來就難三全。

如何讀英文原著

最後談談英文原著的語言難度,這是一本受過高等教育的母語人士才看得懂的書,英語單字量至少要 15000 ,而且需要對西方的歷史和文化有全盤的掌握才有辦法輕鬆讀,想挑戰的英語學習者建議要搭配中文本和維基百科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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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歷社會裡的語言學習盲點

“台灣太重視學歷?林智堅因論文退選 矢板明夫:奇怪的選舉文化”

上面這一段文字摘自華視新聞的標題,有關注論文抄襲案件的朋友應該不陌生,我人雖然在美國但也多少追蹤了一下這則新聞。目前美國也正在期中選舉外也在地方選舉,看到矢板明夫這段話就想到在鳳凰城旁的衛星都市 “Chandler” 看到一個有趣競選海報。

美國一般的競選海報都只有名字、沒有人像,像文章開頭這種有人像還蹭其他政治人物的其實還不常見,蹭歐巴馬又蹭川普也是奇葩,但這不是我要說的海報。

我在 Chandler 看到一個參選人自稱 Dr. Huang, Ph.D. ,我看到後馬上對著美國朋友和他媽媽大笑,我說這個人一定是台裔,從來沒有哪一個美國的候選人海報上面會拿學歷出來說嘴,我朋友媽媽也覺得超好笑,笑說:「美國沒有人這樣選舉的!」

台灣的政治人物都要到國立大學洗個學歷或到國外鍍金才有門面,這也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實,你不要太誇張大家也不會跟你太計較,誰沒事會去問鎮瀾宮理事長兒子到底會不會說英文?根本沒唸書,教授給模板、助理幫忙寫、凹義務役幫忙寫,這大家也都知道,在職專班就是那麼一回事,被抓到把柄了就摸摸鼻子認了還不會像今天這樣。

但問題回歸原點是,這社會幹嘛這麼重視無意義的學歷,然後硬要去洗學歷假裝自己很有墨水呢?大學不得不跟你上下交賊,開在職專班,教授幫你解套,浪費社會資源生產一堆垃圾論文,最後再消耗時間和精力取消學位。

同樣的道理也在語言學習上層出不窮,比起真的會運用,台灣人只重視有沒有考檢定,學到幾級,有沒有N1,多益幾分,這種思維從世界的角度看根本匪夷所思,在美國沒有人會問你多益幾分,我現在在哥斯大黎加也不會有人問你 DELE 考到幾級。

台灣和整個儒教文化圈如果可以脫離學歷社會的迷思肯定會更好、更有效率、語言能力也更強,要不然再這樣下去乾脆回到科舉制度,分科測驗總成績狀元的直接當總統好了。

Bribri 語的最後傳人

我想像中的哥斯大黎加是很純的「征服者」國度,如同古巴這些哥倫布早期發現的「新大陸」,原住民早就被西班牙人消滅殆盡,變成原始語言文化蕩然無存、只能無止盡地看天主教堂的地方。既然沒有西班牙文以外特殊的語言文化,我本來打算就當個普通觀光客四處看看,但還好我的「想像」是錯的,我很快在書籍裡和網路上發現哥斯大黎加其實是有原住民的,而且語言文化都還算健在,相關的研究和復興運動也在進行中。

哥斯大黎加最大的原住民族群是 Bribri ,人數 10000人,母語人士大概有5000 位,這樣的人數跟台灣的原住民比較的話已經可以排到第四名,若論母語人士的數目的話甚至可以排到第二或第三,儘管如此,年輕一代還是不太會說,不會說的也不願意學,西班牙文和殖民文化的霸權實在難以抵擋。

在這樣凋零的浪潮中,總是會出現試圖力挽狂瀾的勇者,Kekoldi 部族的 Juanita 就是 Bribri 語言的勇者,她在網路上受訪的影片感動了我,讓我覺得無論如何都要見到這位賢人。

雖然沒有百分百的信心,但知道她的部族名稱要找到她就不難,Google 很快就告訴我 Kekoldi 在哪,再來就是要厚著臉皮跑去挨家挨戶的問,幸虧她的知名度讓我很快就問到她到住處,也遇到她的親戚幫我打電話問她願不願意見來自台灣的奇怪男子。

她很爽快就答應了,但第一天我們因為各種誤會沒約成,第二天才真的見到面,這感覺非常像是三國演義裡的三顧茅廬,因為她真的住在茅廬裡!我一見面現學現賣地用 Bribri 語跟她打招呼 ———Ìs be’shkena ?

“Bua’ë! ” 好,她愉快地回答並引領我穿過她的花園進入都是貓狗的家中。

Juanita 不只是一位語言復興者,也是一位積極的動保人士,她會吧部落裡被遺棄的貓狗都帶回家醫治,也曾經復育部落的綠蜥蜴(iguana),大量的蜥蜴曾經讓部落成為當地知名的觀光景點。

「我已經沒在復育蜥蜴、也沒有教 Bribri了。」

原來她疫情前就因為健康問題停止了工作,目前只在家中靜養照顧10多隻貓狗,她很希望再次恢復健康。

「身體健康就不會覺得老,健康很重要。」她說。

她對台灣的原住民和世界各地的原住民都很有興趣,一直問我各地的詳情,我也透過影片和照片跟他分享排灣族和厄瓜多的克丘亞族的情況。

「原來世界上每個地方都有類似的情況,不是只有 Bribri。」

網路上可以查到很多關於 Juanita 的故事,我給她看了她的報導和影片,但她說她都沒看過,因為她不用科技產品,過著純自然的生活。

初次見面我們就很愉快地聊了2-3個小時,從語言聊到貓狗救援,我也把每ㄧ隻貓貓的 Bribri 名記住了,她說她沒遇過學這麼快的人。(半輩子都在學語言當然要比較快啊 !)

從這天起,我每天都從住宿處坐公車到她部落附近再走路前往她的茅廬,穿越都是「內有惡犬(perro bravo*)」的庭園,使用通關密語 chichi** 後順利抵達向師父請教 Bribri,期待一週後能得到 Kekoldi Bribri 最後傳人的精髓。

Juanita 的新聞專訪:

Juanita enseña Bribri a todos quienes deseen aprender 胡安娜傳授布利布利語給所有想學的人

*內有惡犬(beware of the dog)的西班牙文真的是 perro bravo ,到底在 bravo 什麼 XD

** Bribri 語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