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歷社會裡的語言學習盲點

“台灣太重視學歷?林智堅因論文退選 矢板明夫:奇怪的選舉文化”

上面這一段文字摘自華視新聞的標題,有關注論文抄襲案件的朋友應該不陌生,我人雖然在美國但也多少追蹤了一下這則新聞。目前美國也正在期中選舉外也在地方選舉,看到矢板明夫這段話就想到在鳳凰城旁的衛星都市 “Chandler” 看到一個有趣競選海報。

美國一般的競選海報都只有名字、沒有人像,像文章開頭這種有人像還蹭其他政治人物的其實還不常見,蹭歐巴馬又蹭川普也是奇葩,但這不是我要說的海報。

我在 Chandler 看到一個參選人自稱 Dr. Huang, Ph.D. ,我看到後馬上對著美國朋友和他媽媽大笑,我說這個人一定是台裔,從來沒有哪一個美國的候選人海報上面會拿學歷出來說嘴,我朋友媽媽也覺得超好笑,笑說:「美國沒有人這樣選舉的!」

台灣的政治人物都要到國立大學洗個學歷或到國外鍍金才有門面,這也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實,你不要太誇張大家也不會跟你太計較,誰沒事會去問鎮瀾宮理事長兒子到底會不會說英文?根本沒唸書,教授給模板、助理幫忙寫、凹義務役幫忙寫,這大家也都知道,在職專班就是那麼一回事,被抓到把柄了就摸摸鼻子認了還不會像今天這樣。

但問題回歸原點是,這社會幹嘛這麼重視無意義的學歷,然後硬要去洗學歷假裝自己很有墨水呢?大學不得不跟你上下交賊,開在職專班,教授幫你解套,浪費社會資源生產一堆垃圾論文,最後再消耗時間和精力取消學位。

同樣的道理也在語言學習上層出不窮,比起真的會運用,台灣人只重視有沒有考檢定,學到幾級,有沒有N1,多益幾分,這種思維從世界的角度看根本匪夷所思,在美國沒有人會問你多益幾分,我現在在哥斯大黎加也不會有人問你 DELE 考到幾級。

台灣和整個儒教文化圈如果可以脫離學歷社會的迷思肯定會更好、更有效率、語言能力也更強,要不然再這樣下去乾脆回到科舉制度,分科測驗總成績狀元的直接當總統好了。

Bribri 語的最後傳人

我想像中的哥斯大黎加是很純的「征服者」國度,如同古巴這些哥倫布早期發現的「新大陸」,原住民早就被西班牙人消滅殆盡,變成原始語言文化蕩然無存、只能無止盡地看天主教堂的地方。既然沒有西班牙文以外特殊的語言文化,我本來打算就當個普通觀光客四處看看,但還好我的「想像」是錯的,我很快在書籍裡和網路上發現哥斯大黎加其實是有原住民的,而且語言文化都還算健在,相關的研究和復興運動也在進行中。

哥斯大黎加最大的原住民族群是 Bribri ,人數 10000人,母語人士大概有5000 位,這樣的人數跟台灣的原住民比較的話已經可以排到第四名,若論母語人士的數目的話甚至可以排到第二或第三,儘管如此,年輕一代還是不太會說,不會說的也不願意學,西班牙文和殖民文化的霸權實在難以抵擋。

在這樣凋零的浪潮中,總是會出現試圖力挽狂瀾的勇者,Kekoldi 部族的 Juanita 就是 Bribri 語言的勇者,她在網路上受訪的影片感動了我,讓我覺得無論如何都要見到這位賢人。

雖然沒有百分百的信心,但知道她的部族名稱要找到她就不難,Google 很快就告訴我 Kekoldi 在哪,再來就是要厚著臉皮跑去挨家挨戶的問,幸虧她的知名度讓我很快就問到她到住處,也遇到她的親戚幫我打電話問她願不願意見來自台灣的奇怪男子。

她很爽快就答應了,但第一天我們因為各種誤會沒約成,第二天才真的見到面,這感覺非常像是三國演義裡的三顧茅廬,因為她真的住在茅廬裡!我一見面現學現賣地用 Bribri 語跟她打招呼 ———Ìs be’shkena ?

“Bua’ë! ” 好,她愉快地回答並引領我穿過她的花園進入都是貓狗的家中。

Juanita 不只是一位語言復興者,也是一位積極的動保人士,她會吧部落裡被遺棄的貓狗都帶回家醫治,也曾經復育部落的綠蜥蜴(iguana),大量的蜥蜴曾經讓部落成為當地知名的觀光景點。

「我已經沒在復育蜥蜴、也沒有教 Bribri了。」

原來她疫情前就因為健康問題停止了工作,目前只在家中靜養照顧10多隻貓狗,她很希望再次恢復健康。

「身體健康就不會覺得老,健康很重要。」她說。

她對台灣的原住民和世界各地的原住民都很有興趣,一直問我各地的詳情,我也透過影片和照片跟他分享排灣族和厄瓜多的克丘亞族的情況。

「原來世界上每個地方都有類似的情況,不是只有 Bribri。」

網路上可以查到很多關於 Juanita 的故事,我給她看了她的報導和影片,但她說她都沒看過,因為她不用科技產品,過著純自然的生活。

初次見面我們就很愉快地聊了2-3個小時,從語言聊到貓狗救援,我也把每ㄧ隻貓貓的 Bribri 名記住了,她說她沒遇過學這麼快的人。(半輩子都在學語言當然要比較快啊 !)

從這天起,我每天都從住宿處坐公車到她部落附近再走路前往她的茅廬,穿越都是「內有惡犬(perro bravo*)」的庭園,使用通關密語 chichi** 後順利抵達向師父請教 Bribri,期待一週後能得到 Kekoldi Bribri 最後傳人的精髓。

Juanita 的新聞專訪:

Juanita enseña Bribri a todos quienes deseen aprender 胡安娜傳授布利布利語給所有想學的人

*內有惡犬(beware of the dog)的西班牙文真的是 perro bravo ,到底在 bravo 什麼 XD

** Bribri 語的狗

哥斯大黎加的英文克里歐語: Mekatelyu

哥斯大黎加的加勒比海沿岸是語言資源非常豐富的地方,我們甚至可以說整個加勒比海沿岸都是如此,美國的紐奧良如此,猶加敦半島如此,尼加拉瓜的加勒比海也是如此。

除了有本地原住民語言和殖民母國的語言之外,加勒比海的環境很容易生出”克里歐語(Creole)”,換句話說就是”熟成”的洋涇浜語言,或是”發展完成”的破英文(broken English)。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大航海時代之後因為貿易興起,全世界的商人都不得不學幾句各國語言,例如上海的商人可能就必須會講幾句英語,印度的商人也可能要會講些葡萄牙語,從母語人士的觀點來看這些商人講的語言都錯誤百出,稱之為洋涇浜英語,英文裡也出現了”pidgin”這個詞彙來形容這種”洋涇浜”的語言。本來學者和大眾不把這種破英文當一回事,沒想到時間一久,人類透過大腦內建的語言力量,自然地把洋涇浜語言重整成擁有完整系統的語言,變成了”克里奧語言”。

克里歐語跟所謂的”方言”不同,有別於”美國南方英語”、”英國cockney英語”這些熟悉的方言,因為克里奧語已經演化自成一體的系統,且與原語言已無法互通。想知道克里奧語是怎麼樣的感覺的話,可以上網聽聽看 “tok pisin” 這個已經熟成的克里奧語,tok pisin 的每個單字都是英文,但沒有學過的人就算是你英文再好你也完全聽不懂。這種神奇的感覺我親自到巴布亞紐幾內亞首都 Port Moresby 體驗過,有天到街上聽人講聖經佈道,我在他旁邊站加坐著兩個小時真的一句話都聽不懂。順帶一提,台灣本土其實也有克里奧語,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宜蘭克里奧爾語”的資料,這是一種混合泰雅族語和日本語的本土克里奧語。

回到本文主題的哥斯大黎加加勒比海地區,這區域在大約150年前開始大量引入牙買加人到香蕉農場工作,牙買加人帶了他們特有的牙買加式克里歐語,整個哥斯大黎加的沿岸也就開始講有牙買加特色的英語了。

來到加勒比海區之後,我除了每天去學習 Bribri 之外,也在公車站結識了一位說哥斯大黎加式克里歐語的朋友 Shirley,Shirley 式車站付費廁所的管理員,我每天坐公車前和下車後都會到公用廁所前跟她練習說克里歐語,她教我的第一句克里歐語就是。

“溪棟”

甚麼事”溪棟”呢?就是 sit down please 的 sit down。每天聽她叫我在廁所前的椅子上”溪棟”,我就會一直想到龍蝦和與龍共舞。

“go good”

那甚麼是 “go good” 呢? 想猜猜看的朋友先不要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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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good” 就是”good bye”,學過韓文的朋友有沒有覺得這超像韓文的邏輯 “안녕히 가세요 annyeonghi gaseyo”,於是我很幽默的回她 “stay good”,不知道她有沒有 catch 到這種韓式用法 (안녕히 계세요 annyeonghi gyeseyo)。

至於哥斯大黎加式的英文克里歐語為什麼叫”Mekatelyu”呢? 這也是一句奇妙的克里歐語的濃縮,來自 “Make I tell you”,語句已經很奇怪了,還要縮成這樣,就算再有想像力的母語人士大概也沒有辦法猜到意思吧!

“Pura Vida” 最萬用的哥斯大黎加式西班牙文

長年參加我們多語咖啡的朋友應該知道我們有位西語/英文桌長叫 Diana ,雖然面孔是跟一般台灣人沒有什麼不同但她其實是在哥斯大黎加出生長大,在哥斯大黎加念美國學校到之後也很自然地去美國念大學,大學畢業回到台灣進修中文,恰巧加入了我們草創時期的多語咖啡,本身就是超級 Polyglot 的她非常活躍,非常感謝她多年來幫忙主持各個語言桌,跟我們分享她豐富的國際經驗。

我對哥斯大黎加一直沒什麼概念,但自從認識 Diana 之後就覺得難得有認識朋友一定要去看看,恰巧遇到西方世界逐漸解封,也剛好找到從美國過去的超值機票,沒想太多就成行了。

這次哥國之行 Diana 的家人給了我一個很好的 introduction ,分析這40年來哥國政治經濟的演變,讓我在踏上旅途之前對這裡有基本的掌握,曾經是「中美洲瑞士」的地方或許不再是瑞士,但仍是充滿自然美景和可愛人們的地方。

大多數人來哥斯大黎加旅行都是來看動物、玩海、看雨林,其中雨林行程是最受歡迎的行程,比起這些我更關心哥國的語言情事,首先關注的就是傳說中的 “pura vida”。

“Pura vida” 就字面上的解釋是 「簡單生活」/生活」或是 「純粹生活/人生」,用英文的同根詞解釋的話是 “pure life” ,這詞怎麼樣看都不像口語用詞,沒想到人們真的天天都在說:

當你跟人說謝謝(gracias) 的時候,他會回你 pura vida

哥斯大黎加人(tico/tica) 跟你打招呼的時候會說 pura vida

跟你說再見的時候會說 pura vida,問好的時候也可能說 pura vida

走到哪裡好像都可以用,但好像又需要恰到好處的機會才講得道地,這句話是一種哥斯大式生活哲學的展現,有樂觀的成分、也有 take it easy 的成分,你必須到哥斯大黎加待一陣子,透過無數次pura vida 的情境才能掌握。

雖然pura vida 意義看起來有點深遠複雜,但對不會西班牙文的朋友來說卻很方便,你如果那天到到哥斯大黎加玩,不管去哪裡都跟人說 pura vida ,這比學標準西班牙文方便多了。

Pura vida!

讀”模仿越南口音好笑嗎”一文有感

本來對這議題沒啥興趣,但因為在廖老師版上點起了討論的火種,轉來這邊和大家一起思考,並整理一下我剛剛雜亂的推文

1) 我本來根本不知道阿翰,看了”降肉”但”降肉”完全沒有戳到我的笑點,為了配合時事只好勉強把他看完,但後來看到阿翰模仿日本人的影片反而覺得比較有趣,從語音學/音韻學上分析看能不能找到模仿的點。

阿翰模仿日本人說中文:

2) 本來推文只是想討論這篇作者的”若越南人可以去上課,那口音會少很多”這個論點,這跟我的認知和所學有很大差異,口音基本上跟教育程度無關,也跟有沒有去上學無關。一個顯而易見的例子就是,日本人學中文都是去各大華語中心學的,但並沒有因為去”上學”,他們就沒有了”日本口音”,事實上大多數的日本人還是有日本口音,所以阿翰才能模仿日本人講中文。影響口音最大的是學習者態度跟母語習慣,要學到沒口音是可能的,但那要學習者自己很堅持,並不是因為他上學。

再舉一個很明顯的例子,也是大家可以去聽聽看自己分辨的。我的兩位多語恩師史嘉琳老師和康華倫老師都精通中文,但兩位對於口音的態度大相逕庭,史嘉琳老師認為學語言應該要盡量減少口音、方便溝通,他也身體力行,講了一口幾乎沒有口音的中文;康老師認為發音不重要,聽的懂就好,所以上他用中文教授的拉丁文課時的卻會比較吃力。舉這兩位超高教育程度又精通多國語言的恩師的例子是想說明,口音跟教育程度不一定有關係,上語言班也不一定能幫你糾正,在一般的情況之下,口音是一個族群的特色,大多數的人都一定會有口音。

3) 回到作者本來想探討的議題,關於”歧視”這件事情。我個人認為阿翰就是做表演,他表演日本人不會被罵,但表演其他語言會被罵,這代表問題不在他,問題是這個社會,那這個社會有甚麼問題呢?

有一次我在教教學法的時候,提到台灣真的中文強的其實是移工移民,而不是那些西方或是日韓的網紅,有個學生問我:”可是移工移民都有口音耶?”,我馬上反問他:”請你告訴我哪一個你覺得中文好的西方或日韓網紅是沒有口音的?” 為什麼”那些先進國家”的人講中文有口音特色還可以被貼上”中文很好”,但越南或是印尼的移工移民講中文有口音特色就是”不標準”? 最近有一個在便利商店賣海苔包飯的網紅口音也很重,為什麼沒有人說他不標準?

其實,有口音本來就是自然的事,不管日本口音、韓國口音、美國口音還是印尼口音都是一樣的,問題是這個社會對說台語的人或是說越南語的人仍帶有歧視,所以有問題的是這些歧視想法或是觀念,而不是阿翰如何表演,趁這個機會我們應該去找出這會歧視想法和觀念的病根,其中一個病根就是沒有正確的”語言學觀念”,所以好好學習形式語言學、認真語言學和社會語言學的正確觀念是很重要的。

原文作者把越南人的口音特色用”缺點”形容實在是太客氣了,口音根不是甚麼缺點,這是一種特色,如果覺得想要講得更像母語人士或是更標準那是好事,但若沒有興趣”講得跟受過教育的母語人士一模一樣”也不是罪過

最後,我想提醒大家焦點不是阿翰也不是越南人,重點是我們社會對於”歧視”的想法和反思,很多台灣人都喜歡討論”美國有種族歧視”或是說”美國都歧視華人”,在說這些話同時覺得自己是受害者,自己沒有種族歧視,自己才是正義的一方,如果您周圍有這樣的朋友,下次他又再跟你說”美國人都歧視華人”的時候,請你跟他談談台灣島上的多元族群和各個族群遭受得歧視和不便,讓他了解甚麼是”歧視”、讓他了解自己也可能是加害者之後,再去評論美國,再去對美國指指點點,要不然台灣人討論美國種族歧視將會是本世紀最大笑話之一。

“模仿越南口音好笑嗎?一個越南新住民的感想”

作者 阮青河

原文連結

https://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486/article

台灣多語言習得發展與推廣協會公開徵求招募會員

主  旨:發起人謝智翔已經向內政部提出申請籌組「台灣多語言習得發展與推廣協會」社會團體,茲公開徵求會員。

公告事項:

一、社會團體宗旨:本會為依法設立、非以營利為目的之公益性社會團體,以多語言習得為宗旨。。

二、入會資格:凡贊同本會宗旨、具有中華民國國籍,年滿二十歲,不限程度至少會兩種語言者。

三、申請截止日期:即日起,至中華民國2022年1月14日止。

四、聯絡方式:

(一)地址:台北市松山區鵬程里7鄰健康路325巷6弄23號2樓

(二)電子信箱: jpfreehomestay@gmail.com

五、籌備會聯絡人、電話:

謝先生 0974009165

六、入會申請資料如附,請來電(信)索取。

發起人代表:____謝智翔______ (簽名或蓋章)

用兩句英文快速理解”語言習得”

理解”語言習得”能幫助我們快速找到有效的學習方法,然而,對第一次接觸的這個概念的人可能有點太過抽象,不夠直觀,這個日本 Ytuber 做了一集關於語言習得的影片,受邀上節目的教授舉了一個不錯的例子來幫助大家理解”無意識的學習”。


簡單來說,「語言習得」就是「無意識」學會語言,一般人會覺得母語才能習得,外語必須用「有意識」的方式學文法單字發音規則才能掌握。


外語真的只能靠「有意識學習」?還是其實最終都要靠「語言習得」呢?
教授提出了兩句英文,請問大家:這兩句英語那一句是正確的?還是兩句都正確?


**1) open me the door **
**2) open me a beer **


母語是英文的人很快就知道答案,那非母語人士呢?如果非母語人只能靠文法判斷,那這裡的關鍵文法是什麼?大家都知道嗎?就算有這個文法難道講話閱讀時還要一直想嗎?又,這種方式是否只適合記憶力和邏輯分析能力強的人?


還是說,非母語人士其實也可以像學母語一樣「無意識習得」,直接靠感覺判斷?
答案我會寫在下方,懂日語的朋友也可以直接看影片喔!

解說:

Open me a beer 才是符合母語人士用法的英文。以我自己來說,我是一個非母語人士,當我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句子的時候,我其實不確定答案,但很明顯”感受到” (2) 啤酒那句自然,(1) 門那句是奇怪的,至此,就我個人的體驗就說明”語感”、”無意識”的外語習得也是存在的。如果要用”傳統文法”、也就是”有意識學習”來回答這個問題,那又是怎麼做呢?學習者的必須理解英文有一種句型叫做 “S+V+O1+O2 (主詞+動詞+受詞1+受詞2)”,且 O1 和 O2 必須是從屬關係,也就是說 O2 必須屬於 O1 句子才成立。用這個”數學式”解題法的運算會得到”the door” 不從屬於 “me”的結果,所以”(1)”不對。

一般人透過傳統方法學語言學得很痛苦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個”語言必須有意識學習規則”的觀念, 其實這種方法很困難,只適合邏輯和分析能力很強的人,但”語言習得(母語式學法)”是所有人都能透過大量input & output 做到的。就最終效率來看,不管你接不接受”有意識的學習”,或是學語言過程中有沒有學文法,”語言習得(無意識學習)”還是必要的,因為你不可能聽到 “open me a beer” 的時候還在算數學 “S+V+O+O”,真正聽力口說的時候也不可能有時間去想或是思考,太多文法公式會讓你根本說不出來也聽不懂。

日檢考前不猜題:在法國考N1趣談

周末就是2021年度的日本語能力測驗,先預祝有參加考試的朋友高分”趴斯”,考到理想的級數,希望這篇趣談也能幫您舒緩考前的壓力。

我的日檢N1(舊制一級)是在法國通過的,當時我正在巴黎交換留學,日語程度剛好到了考1級的時間,所以就報名了當地的日檢。日檢在每個國家定價是不同的,當時(2007)台灣考日檢記得不用1500元,但在巴黎考卻要50歐,以當時1比45的匯率就接近要2250台票,所以在巴黎考日檢相當不划算,但想想在”巴黎考日檢”也算是留學法國的一種特殊體驗,這750元的價差就當作去觀光!


在法國準備日檢

在法國留學當然是以精進法文為首要目標,為了打進同校法國人的圈子,我加入了學校的日本文化社,和法國的”宅宅”們打成一片,也特別拜託學校的日本老師收我為徒,到她的超級進階班裡去上課。


為什麼叫”超級進階班”呢?日文對西方人來說是一個非常困難的語言,一般學生在學校學個一兩年可能業很難達到N4的程度,所以學校裡的日文班都只有開初學跟N4-N5班,只有一個特別班是超過N3以上程度,班裡只有兩個法國人和一個巴西韓僑,最後就是我。
雖然說是”超級進階班”,但所有人的程度其實都差非常多,來自巴西的韓僑 Jun 靠韓語外掛自學很快就有 N4-N3 的程度、跟高中開始學法文的法國人Benjamin 差不多;我的好朋友 Antoine 是小學時因父母工作到日本住過五年的法國人,正在準備N2的考試,最後一位就是要考N1的我。

因為程度差太多,所以當時的日文老師”鬼頭(日文音念 kito)”就幫我們設計3套不同的課程,上課一起練習口語,但作業和要求都完全不同。她知道我要考N1但沒有太多時間準備,就要我每個禮拜看一篇她指定的日本專欄”天聲人語”,要我把裡面的詞彙和漢字讀音搞懂,每週上課錢都會給做一個小測驗,我後來考試語彙的成績不錯應該跟”天聲人語”很有關係,雖然現在的N1跟以前的一級有所不同,但我認為”天聲人語”仍然是很值得參考的準備材料。


除了每週的“天聲人語”之外就沒有特別為N1準備了,一來是沒時間,二來是身為重度動漫遊戲迷的我閱讀量和聽力量本來就很大,N1的內容還算可以應付。文法算是唯一不行的項目,一直都用”自然流”學日語的我根本沒研究過,就算想研究,當時在法國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再去鑽研N1文法,就在語彙、聽力、閱讀Ok但文法不Ok的情況下我前往了巴黎的 JLPT 考場。


巴黎 JLPT 考場開眼界

當時日檢的考場在巴黎南方郊區RER B 線上一個叫拉普拉斯(Laplace)的站,一個類似考試中心的地方,我依告示前往一級的考場後,看到監考官的瞬間我嚇到了 — 竟然就是鬼頭老師。但讓我更驚訝的不是老師,而是整間N1考場的考生,9成以上都是拿”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的人,我完全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明明是在巴黎不是在北京,為什麼考場裡都是中國人?事後我問了其他法國同學,他們說3-4級有不少法國人考,但1-2級幾乎都是中國人,這實在是太奇怪了,於是我隔天到學校去問了一些中國留學生,也上網去查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Sacha, étudiant à Polytechnique, raconte son quotidien - VousNousIls
Ecole Polytechnique 校園一景

為什麼中國學生要在法國考日檢? 這背後有許多有趣的原因和故事。首先,這些N1的考生裡面有一部份是在法國大學念日文系的中國學生,他們到法國不是真的想念日文,而是因為”念大學”比”念語言學校”便宜太多了,當時法國大學學費一學期只要500歐(20000NTD),比起語言學校一學期就要幾10萬台幣便宜太多。日文系對中國學生來說是相對好念的系,混個法國大學日文系可以學法文,還可以拿法國大學文憑,順便再考個 N1-N2 回國後學經歷都比較好看。


除了念日文系的學生之外,還有一部分是來”作弊”的,很多人可能根本不會日文,但他們就是想要有個證書讓自己的經歷好看。但怎麼作弊呢?據說西方考場的監考都很鬆,所以很多中國補教業者看準這點就在西方國家考場大搞集體作弊,當天我是沒注意到鬼頭老師是否有嚴格監考,但不少考生的確一直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另一個常見的作弊方式則是背答案,亞洲考區的時區是 +8,所以比歐洲和美洲分別快了半天到16小時,他們在中國考場的槍手已經背好題目解題上傳,讓歐洲和美洲的考生可以在考試前就知道題目和答案。


那為什麼N1-N2沒有法國當地考生呢?”漢字”對西方人來說實在是太難了,一個一般的西方人就算學了2000-3000的小時日文可能漢字程度都不到我們的一半,以我的好朋友 Antoine 為例,他口語的日語已經非常流利,而且他還是 Ecole Polytechnique 的法國超級菁英,但漢字還有閱讀對他來說就是一道過不去的關卡,這是他第二次考N2,有時他準備的很灰心的時候他會對我說 “Vous trichez !”,法語字面上的意思是”你們都作弊”,但 Antoine 說的作弊不是上述中國考生那種作弊,而是你們日文程度明明沒這麼高,但因為你們會漢字所以不知道怎麼念還是可以猜意思。Antoine 的沮喪不只是因為他個人考不過,他們家不只他花了很多時間學日語,他父母也跟他一樣拼命學日文,他們家在日本的時候父母親還在日本報名了N2特訓班,但就是卡關漢字,怎樣都考不過。看過 Antoine 的努力之後,我終於徹底明白為什麼通過 N1 西方學習者程度都異常的高,而且”N1啞巴”根本不可能出現在西方的日文學習社群。

考後經驗談


隔年我們都拿到了日檢成績單,我幸運地低分飛過,語彙、聽力和閱讀都還不錯,但文法的部分好像比用猜還低分; Antoine 還是沒有通過2級,他說他可能不會再考了,Benjamin 則是開心地通過3級,繼續他的日文之路。10多年後的今天我已經聯絡不到Antoine,只和鬼頭老師保持聯繫,前年去巴黎的時候還有找她吃飯,如果之後還有機會見到 Antoine 的話,希望他已經通過N1成為法國的日語達人。


最後祝大家今年 N5-4-3-2-N1 通通Pass,明年解封開心去日本玩!

[認真]學外語會不會讓母語變差(L1 attrition)?

參加公視節目”一字千金”是一個很有趣的體驗,在節目播出之際來談談”學外語會不會讓母語變差”這個問題,學太多或太久外語真的會讓母語*變差嗎?住國外太久中文真的會變怪怪的嗎?

在學術界這是一個專門的領域,專有名詞叫做”language attrition”,研究母語是否因為學外語變差叫”L1 attrition”、第一外語是否因為學更多語言變差叫”L2 attrition”,這個問題也可以無限延伸下去變成 L3、L4、L5 ……,那以下就從各種不同角度來看看”attrition”甚麼情況下會發生,是否會真的影響到我們的母語能力。

甚麼情況下外語會讓母語壞掉(attrition)?

假設母語是華語(mandarin)的你在台灣居住工作、生活中絕大多數時候都使用華語,就算你學很多種外語也不會對你的華語能力造成影響,所以一般的語言學習者大可放心,你只是上幾堂課、學幾個語言並不會讓你的”中文”壞掉。

要讓”attrition” 發生,除了少數在母語環境也不用母語的特殊案例,長期居住在非母語環境是必要條件。例如一個住在日本的台灣人,因為各種原因不跟說中文的人往來,且鮮少用母語接收資訊,經過5年或10年之後這個台灣人的中文就會偏離一般台灣人的平均值。

詞彙的”attrition”:單字忘光光

這可以說是一般人最常接觸的”attrition”,例如有名的”晶晶體”也可以算是一種”attrition”,一個長期生活在美國的台灣人許多關鍵詞彙都習慣用英文表達,講中文的時候就會自然套入這些英文字彙,或是想不出相對應的中文詞彙。”寫字”也算是這類型的”attrition”,我剛接到”一字千金”通告時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寫中文字,為了不要在錄節目時太丟臉還特別拿小學課本來練字。

然而,不少人覺得詞彙減少或遺忘不算是真的”attrition”,因為”字彙”是知識性的能力,字彙減少並不影響語言的核心能力,只是會讓人感覺教育程度不高或是用詞很不精準。

發音的”attrition”:說話怪怪的

發音的”attrition”需要非常長的時間的醞釀才會發生,一般的外語學習或是1-2年的留學都無法讓人”說中文有怪怪的腔調”,關於發音的”attrition”有很多有趣的研究,我以下舉兩個例子。

學過日文的朋友都知道日文母音有所謂的長音和短音,例如短音”i”是胃的意思、如果拉長變”ii”就是”好”的意思,這個”長”或”短”可以用物理數值、也就是”秒”來表示,例如某些情境下,”i”的長度超過300毫秒(ms)日本人就會覺得是”好”,小於300ms就會覺得是”胃”。我研究所時有一個日本學姊就是專門研究日本人和外國人對這個”長短音”知覺,也研究”英日”雙語人對這個長短音的知覺,根據他的研究,在美國住很久的日本人對於這個長短音的知覺跟一般日本人有顯著的不同,長短音的發音也有差距。

“濁音、清音”又稱”有無聲、有無送氣”也是一個”attrition”展現的地方,在研究上我們可以用一個叫做”VOT(voice onset time)”的物理數值來表示”有聲音、無聲音、送氣音”等語音類別,負值的 VOT 代表的是”濁音(有聲)”,但 -10 和 -100 的濁音其實聽起來明顯不同,每個有”濁音”的語言也有自己特有的 VOT 的值,假設你的母語的濁音是 VOT -100,但你長期使用一個濁音值為 VOT -15 的語言,你的母語 VOT 值就會跟住在母國的人有所不同,說起話來也就有微妙的不同了。

除了上述這種細微的”attrition”,聲調、語調、發音部位也都會有”attrition”的現象,把這些所有的細微變化加起來,就造成長居國外的人”說起中文腔調怪怪”的現象。

我自己大概在2010-2015這段期間達到個人連續不使用中文的最長紀錄,除了當時沒有居住在台灣之外,在台灣以外的地方也都沒有在說中文,記得2014年短暫回台的時候被很多不認識的人說”你腔調很特別,你是哪裡回來的華僑嗎?”,但這個現象隨著在台灣的時間越來越長也逐漸中和了。

文法的”attrition”:句子不自然

文法到底有沒有”attrition”其實是一個滿有爭議的問題,長期住在國外沒有使用母國語的人的確會有句法跟純母語人士不同的情況,這不一定要解釋成”母語壞掉”、也可以解釋成”接受非典型用法”。

更具體來說,一個長期住在美國的台灣人的中文文法的確沒有”壞掉”,他不會說出”你書弄把丟”這種不合文法的句子,也不會認為”我昨天台中去”是正確的句子,但因為他習慣了各種不同的英語句型,所以使用中文的時候可能會用英文的方式造句,例如他可能在情急或不經意的情況下說出”我昨天散步在公園”。這不一定要解釋成母語壞掉,也可以說是情境下自然的雙語混用(code-switching) 或是太累的時候出現的暫時性混用。

結論: “attrition” 真的是 “attrition” 嗎?

就實用的角度來看,沒有人的母語會真的”壞掉”,你也不可能忘記你的母語,因為上述這些”attrition”的例子其實都不影響一個人使用語言去做簡單到複雜的溝通和運用,以上這些現象只說明了 “如果你長期沒有使用母語、那你的母語會跟其他母語人士不一樣”,這個”不一樣”不代表”壞掉”。此外,”學外語”並不會讓”母語”變差,真正造成差異的原因是因為”你沒有使用母語”,”語言不用就會忘記”雖然有點誇大,但”語言不用就會衰退”這倒是真的,要讓語言維持最佳狀態就是要一直用,共勉之!

*有人不喜歡用母語這個詞,這邊僅是代表”個人能力最強的語言”

Use it or lose it? – Language Attrition

第三屆排灣語沉浸式習得 Paiwan Language Immersion Program

2015年天下雜誌報導“自學25語「語言神人」自述:困難的不是語言,而是態度”,Terry 到亞馬遜雨林習得克丘亞語的故事引起許多迴響,這回 Terry 要用一樣的概念和方法,到台東的大武鄉和大家一起從零開始學”排灣語”,實踐”沉浸式習得”,不管你是“阿爆”的歌迷還是“斯卡羅”的戲迷、亦或是純粹想知道“如何高效學語言”的學生、甚至只是想要一趟不一樣的放空之旅,都歡迎你來加入”排灣語沉浸式習得”。

活動目標

1) 學會如何做”沉浸式習得”
2) 認識台灣原住民語言
3) 學會最基本的排灣語
4) 真實體驗大武鄉的日常生活
5) 建立和當地人互動的良好基礎

參加資格

1) 任何對於語言文化有興趣的朋友
2) 想知道如何學語言的朋友
3) 想認識排灣族文化和語言的朋友
4) 想到非觀光區擁有特別體驗的朋友

活動內容詳情

Terry 將和大武鄉的友人一同設計”排灣語沉浸式習得”,參與者將與Terry 一起展開3天2夜的大武鄉生活,學習排灣族語言文化。

日期時間:

2022年1月21日 (抵達日,請在午夜前抵達入住民宿)

2021年1月23日 (活動到中午 12 時結束)

住宿地點:

台東縣大武鄉大鳥村八鄰190

活動費用:

7500 元(含語言課程、沉浸式習得行程、住宿與飲食;不含交通與個人保險)

交通方式:

本活動採”現地集合,現地解散”的方式進行,參加者須自行處理前往台東之交通與費用。(從台北到大武需要5-6小時,中間需在台東換一次車)

講師陣容:

25語達人 Terry Hsieh

台灣大學園藝與生命科學雙主修畢,美國堪薩斯大學語言學碩士,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本來對語言沒有特別興趣的他被大學兩位恩師帶上了”多語的歧途”後開始瘋狂學習世界各國語言,一開始僅在台灣自學,後來覺得要到世界各國當地學才”過癮”,至今已經學過超過25種語言,其中七種精通(歐洲共同語言能力標準 C1 以上等級)。目前在台灣從事語言教學工作, 創辦”polyglot.tw 多國語言習得活動網”,著有”這位台灣郎會說25種語言“和”學外語就像學母語“二書,Terry 將在本活動中擔任沉浸式習得規劃與語言習得顧問。

低調的徐老師

超級熱愛排灣語和台灣原住民族語言的”平地人”,移居大鳥已經超過5年的徐老師擁有包括排灣族語中高級等多張原住民族語相關證照,平常的興趣是帶大鳥鄉的小朋友講族語,精進族語能力。

司將

土生土長的傳奇大鳥排灣人,同時擁有30歲的外表但70歲的靈魂,因為從小都跟部落耆老生活的關係,他不像大部分的部落七年級生一樣只說”國語”不講”族語”,而是像長輩們一樣把族語當母語說,司將將在我們活動中擔任大鳥排灣語的語言語談人(informant),帶給我們大鳥排灣語最真實的樣貌。

計畫行程:

2020.1.21

18:00 抵達大武鄉大鳥村、至接待飲食的排灣族家庭用餐 (配合參加者抵達時間調整)

19:00 認識環境

19:30-22:00 排灣族語入門與文化課程、非標準化語言學習法語策略、南島語超入門

22:00- 00:00 排灣族人的深夜食堂沉浸式習得 (視個人體力決定是否參加)

2020.1.22

08:00-09:00 在接待飲食家庭交流與用餐

09:00-12:00 與僅存的大鳥排灣語母語人士深度對談

12:00-14:00 在接待飲食家庭交流與用餐

14:00-18:00 外部落探訪

18:00-20:00 整理與複習時間

20:00-00:00 與部落朋友們的大型聯歡

2020.1.23

08:00-09:00 在接待飲食家庭交流與用餐

09:00-11:00 教會的排灣族語沉浸式體驗

11:00-12:00 結業與檢討

報名方式

直接來信給我們,表示您有參加意願,25語達人 Terry 會親自跟您聯繫
(注意:請確認電子信箱是否填寫正確喔!)

參考資料

第一屆排灣語沉浸式習得成果與學員心得

第二屆排灣語沉浸式習得成果與學員心得

大鳥排灣語簡介

族語E樂園:排灣族語免費線上學習